上帝的不在場證明

基本上，我認為曉梅是個呆子。

讓自己陷於不幸，是她最大的興趣。

她早早的嫁了，留下了大學肄業的學歷。

先生是在網咖打工認識的，

五年前吃完她的喜酒後，她生了一個小男孩。

曉梅在問我有沒有辦法載她去夫家搬一下東西的時候，

一定還不知道我當兵的時候外號是「連上帝都無法凹的男人」，

所以我用我手無縛雞之力拒絕了。

隔了幾天，她又再問了一次。

我大概瞭解那沒人可以幫忙的感覺，不然她不會找上許久沒聯絡的我。

跟她的熟度大概是紅包包600的那種。

總之我一個晚上載了她一趟，

為了不讓她食髓知味，我不甘不願的碎碎念的載著她。




「等下會遇到你前夫嗎？」

「不會，但會遇到我婆婆。」

「喔，那我不上去了。」

「不行，你要幫我搬。」

「連上帝都無法叫我搬東西。」

「喔，沒關係啊，反正我搬越慢，你就越晚才能回家。」曉梅說著。

婚姻好像讓她成熟了些，智商好像也高了一些。她的理由聽來合理，我就邊抱怨邊幫她搬了起來。


「妳幹嘛離婚？」我幫她搬著一些看起來是小女孩的布偶上車的時候，問了這樣的話。

「我從來沒有自己決定過事情。」曉梅幽幽的說著。

「藉口一堆。沒人拿槍逼妳嫁吧？還好當初我只包600。」

「唉，當時我談戀愛，冷落了任何朋友，婚後沒工作，就只整天待在家。」

「妳可以拿一些娃娃頭回來縫啊。」
我開了一個玩笑。這笑點要有點年紀才知道。
還順便揶揄了她28歲了還有一堆布娃娃的事情，可以說是非常高杆的笑點。


曉梅看了我一眼說

「其實嫁你好像不錯，至少很好笑。」

「喔，妳眼光不錯。」我冷冷的說著，巧妙的避開這個話題。

「妳只因為在家很無聊就離婚？」我反諷的問著。

「當然那是一個原因，我總覺得我28還很年輕，兒子又給婆婆帶。人生不應該就這樣定了。」

「挖糙，曉梅，妳不是笨笨的嗎，怎麼突然講話這麼成熟？」

她不講話地看著窗外。

我想她應該在哭。

到她家後，房間挺小的，床挺小的，家具挺少的，卻有冷清的感覺。

「妳接下來要幹嘛？」

「不知道耶，找一份工作吧。」

「妳有朋友嗎？」我突然覺得我問了很傷人的話。

「不多，我高中在桃園念，大學又沒唸完，認識的都是老公那邊的朋友。」

「我還是不懂妳離婚的原因，妳老公印象中不壞，婆媳問題？第三者？」

「都不是，我好像從來沒有自己做過決定，嫁他也是來提親，我媽說不錯，也就嫁了，我覺得我這輩子唯一自己做的決定就是跟他離婚，我好像到28歲才想通一件事。」


「什麼事？」

「我應該要活的有主見一點，而不是只是某人的太太。」

「這跟保持婚姻並不衝突。」

「而且我覺得我其實並不愛他。」

「FUCK！妳結婚那麼久，孩子都生了，才發現這件事也太晚了吧？」

「我想還來得及，我消磨了女人最珍貴的大半青春在這男人身上，對他來說夠了，我提離婚的時候，被他很狠的罵了一頓，其實那是我們真正的第一次爭吵。」

「在相愛的時候會說甜言蜜語，就容易在不愛的時候把平常忍的惡毒的話都說出來。」

「是吧，然後我也激烈的爭吵著，他應該是嚇到了，總之就是定局。」

「妳知道他罵你的原因是什麼嗎？」

「什麼？」

「妳在他身上消磨了青春，他在妳身上，不也是消磨著他的青春嗎？」


曉梅用了一個看起來像無奈的笑臉看著我。


我離開的時候想著，我不能總是把這女人當作呆子了。